轉錄 哥大接連爆發違反言論自由風波 ---黃清龍

哥大接連爆發違反言論自由風波

黃清龍

哥倫比亞大學現任校長波林杰Lee C.Bollinger是研究言論自由的權威學者，學術地位崇高；他所領導的紐約哥大乃是美國自由主義重鎮，一九六八年及一九九六年兩次鬧得轟轟烈烈的學生運動，至今猶是美國學運史上的大事；而由哥大新聞學院評審頒發的普立茲獎，更是譽滿全球，象徵新聞媒體的最高榮譽。但是哥大最近卻陷入嚴重的違反言論自由的爭端，還遭到紐約市長彭博嚴辭指責，校園內更為此爭論不休，久久無法平息，讓波林杰校長傷透腦筋。



事情起因是反非法移民組織「義勇兵計畫」 (Minuteman Project) 創辦人吉克萊斯特 (Jim Gilchrist)，本月四日應哥大共和黨學生團體之邀前來演講所引起的。由於美國國會正為了是否通過限制移民的法案爭論不休，這場演講因此格外受到矚目。不料當天吉克萊斯特演說時，一些墨西哥裔學生竟爬上講台，拉起橫幅，譴責該項計畫，並與主辦的共和黨學生發生口角、推擠，場面一度十分混亂，吉克萊斯特被迫中斷演講。整個騷動過程被哥大學生電視台及兩家商業電視台拍下，迅速在電視及網路上播出，美聯社也做了報導，這下立刻壞事傳千里。



隔兩天，紐約市長彭博在他的每周電台節目中，批評學生的舉動是一種極不禮貌的行為。彭博說：「言論自由就是言論自由，我認為當有人應邀出席演講，而沒有發言機會的話是一種侮辱，我不在乎對方是極左或極右的人，一旦被邀請了，發出邀請的一方便要讓演講者上台演說並提供保護，這是一種社交禮儀。」他敦促哥大校長應該防止這樣的情形再度發生。柏林杰校長隨即發表聲明，譴責學生的行為，並表示校方正就事件進行調查追究責任，也會對未來如何保障應邀來賓安全做評估檢討。



隔天的週六紐約時報在大都會版以將近全版報導此事，並刊登五張翻攝自電視的現場混亂照面。據紐時報導稱，彭博還舉兩週前哥大邀請伊朗總統穆罕莫德·艾哈邁迪-內賈德演講，卻因校園有人抗議竟臨時取消的風波為例，強調「大學應被視為可以自由表達意見的地方，無論有些意見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十分不中聽。」但，﹁這個學校發生太多有關審查言論的事件，令人遺憾。 ﹂



彭博提到的這件事發生在九月廿日，當時伊朗總統內賈德原已答應哥大國際關係學院院長麗莎.安德森Lisa Anderson的邀請，訂於廿二日前來哥大﹁全球領袖論壇﹂發表演講。這是每年九月聯合國大會召開期間，哥大國際關係學院常有的安排，也是哥大﹁全球領袖論壇﹂的招牌，因各國領袖雲集紐約，哥大常有機會邀請到平常不容易邀請的人前來校園演講。今年的情況尤其特別，包括委內瑞拉總統查維茲、伊朗總統內賈德及波利維亞總統莫瑞萊斯等反美立場鮮明的總統，紛紛藉著聯大的舞台大肆批評美國總統布希，引起媒體的大幅報導。而內賈德及莫瑞萊斯都已排定要到哥大演講，莫瑞萊斯是九月廿一日，內賈德是廿二日。連續兩天，兩位頗具爭議性的國家領袖前來哥大，自然引起轟動。不料最後莫瑞萊斯是來了，內賈德卻不來了，或者應該說來不了了。



內賈德的演說取消，哥大校方的對外說法是﹁時間太過倉促﹂，學校無法在兩天之內作好應有的安排及安全措施，因此不得不予取消。但據側面了解，真正原因是哥大的猶太裔團體抗議施壓所致。猶太裔團體提出的理由是，這位伊朗總統不但質疑二戰時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大屠殺的真實性，還選在九月廿二日這個猶太人的節日到哥大來演講，這種挑釁的態度叫人無法接受。學生並揚言屆時將發動抗議示威。由於校方溝通無效，最後只好以無法作好應有的安全措施為理由，取消邀請伊朗總統演講的安排。



哥大校刊﹁觀察者報﹂另外透露一段插曲。國關學院院長安德森是在九月十八日向伊朗代表團發出邀請，同時發送電子郵件給校長辦公室知會此事，廿日上午她第二次與伊朗方面聯繫，中午左右接到對方首肯的通知，於是第二次告知校長辦公室。但校長辦公室則說他們並沒有接到國關學院十八日的通知郵件，校長是直到廿日下午才獲知此事。事後了解原來是校長辦公室擺烏龍，秘書因為每天要處理幾百封電子郵件，十八日當天並沒留意到國關學院院長發出的郵件。校長波林格事後只能尷尬地發表聲明，強調邀請外賓演講是國關學院院長的職權，﹁安德森院長有權力及義務來邀請外賓，只要她相信這是這是有益於增進學生學術經驗的。﹂



反對內賈德前來演講的猶太學生組織則步步進逼、毫不退讓，宣稱他們對哥大竟然會邀請這樣一位誓言要毀滅美國及以色列的人到學校演講感到震驚，因為﹁一旦你邀請某人來到一個學術單位演講，就表示你多少是認同他的主張或觀點的。﹂校園內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例如伊朗裔的美籍學生就表示，樂見美國與伊朗當局多溝通，他們希望看到伊朗總統到哥大演講，但相較之下，這類聲音太微弱了。



對一個捍衛言論自由不遺餘力、並擁有優良傳統歷史的世界名校，哥大最近出現的爭端確實極不尋常，也考驗波林杰校長的處理能耐。目前校方已決定朝處分鬧事學生的方向進行，並接連發出兩封信給這些學生，但學生的動作也很多，天天在校園內擺桌子掛海報爭取師生簽名支持，十七日晚上在哥大漢彌爾頓大樓，哥大美國公民自由聯盟還特別舉辦了一場辯論會，討論抗議者是否有權推倒演講者的講台，雙方唇槍舌劍，好不熱鬧，而歌大校刊上則幾乎天天都有兩派意見在打架，氣氛火爆到波林杰校長不得不發表公開聲明，呼籲大家稍安勿躁，靜候特別委員會的調查。



哥大校長波林杰是研究言論自由的權威學者，在學術上曾獲許多大獎，也曾因為堅持高等教育理念，獲頒國家人道主義獎。筆者記憶猶新，前年四月他應邀前往台灣訪問，並參加一項由中國時報總經理黃肇松主持的座談，與中研院副院長曾志朗、天下雜誌群發行人殷允芃等暢談全球化新聞專業所面臨的挑戰與機會，他強調唯有透過教育才能提升新聞品質。但眼前哥大面臨的爭端如何善後，無疑將是對他的一大考驗。



後記：十月十六日下午四點多，筆者在行政大樓前碰到波林杰校長，只見他一個人提著公事包，步履有些沈重地走下梯階。我特別把握機會向他自我介紹：我來自台灣，在中國時報工作，感謝他的推薦，讓我成為哥大東亞所的訪問學人.......。波林杰校長帶著勉強的微笑，打起精神說不必客氣，東亞所很好，希望你能有所收穫。我還提到前年他訪問台灣時，曾參加一項有關新聞自由的座談，中國時報並做了全版報導，他說他記得這件事。正當我想和他談談最近哥大碰到的問題時，他似乎已經累得不想講話，就跟我說再見了。